如何解读当前宏观经济出现的回落?中国经济是否处在一个变局的开始?记者就此采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所研究员李佐军。
记者:宏观经济是否开始出现下行?
李佐军:经济出现下行,有某种必然性。原因有三点:第一,整个经济短周期也该到了下行阶段;第二,此前实行的宏观调控手段开始产生效果,经济出现下行是宏观调控很重要的一个表现;第三,跟宏观调控相关联的,是我们过去多年来一直强调的经济转型与结构升级。这是一套“组合拳”,通过经济运行速度的回落,才能够实现经济的转型与产业的升级、保护环境和资源。试想,如果宏观经济一直保持百分之十几的高速度增长,这个问题就难以解决。所以说,经济增速回落具有某种必然性,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记者:关于经济转型与结构升级的政策主要有哪些?
李佐军:这方面的政策主要分为三方面:一是强调资源节约的政策,二是环境友好的政策,三是强调自主创新的政策。这几个方面要求经济的产业结构调整升级。而产业升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有的产品可能被淘汰,升级为更高附加值的产品和产业。如果经济永远在高位运行,产业结构就无法合理调整。落后的产业、产品只有退出来,新的产业、产品才能形成。比如珠三角、长三角地区低附加值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倒闭阵痛,这是经济转型必然要出现的现象,否则说明经济调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当然,如果出现太严重的问题,比如下行速度太快,转型太猛,也不是好事。所以,经济结构的转型需要掌握一个度。
记者:在你看来,什么度才是合适的?
李佐军:需要把诸如经济增长速度、就业情况、企业承受力等几个宏观经济指标统一考虑,作出综合的权衡。
记者: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中国经济开始了新一轮调整?
李佐军:经济发展有周期性规律,就周期来说也有短周期和长周期。目前中国经济增速出现下滑,是短周期的下滑阶段,再过几年就会回升上来。中国经济未来一、二十年依然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工业化和城市化还在进行中,这是一个较长的增长周期。
记者:此前央行实行连续加息的货币政策,那么针对下半年经济增长开始出现短期调整的新迹象,下半年还需要继续加息吗?
李佐军:加不加息主要考虑通货膨胀治理有没有实现。如果通涨没有降下来,加息还是一个重要的手段。
记者:你在一开始的时候谈到,现在经济出现调整和央行的连续加息有关系。如果继续加息,会不会对已经开始调整的经济加速下滑呢?
李佐军:加息对经济会产生相关作用,它是一把双刃剑。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经济下滑带来的影响更大还是治理通涨带来的任务更为艰巨?需要综合权衡两者之间的利弊,然后再决定加不加息。决定加不加息的因素很多,比如GDP、CPI、就业、人民币升值、热钱、出口、加息时机的选择等等因素都需要综合权衡,不能仅仅从经济下行一个单方面的指标来考虑。
记者:除了货币政策,是不是还可以运用更好的财政政策呢?
李佐军:应该打组合拳。不久前中央工作会议提到了这个问题,开始强调财政政策,因为单靠货币政策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记者:具体来说,可以实行什么样的财政政策呢?
李佐军:一方面要减税,政策的制定要考虑到企业目前承受的巨大困难。企业面临的最大困难是所有的成本在上升,比如原材料成本、能源成本、资金成本、知识产权保护成本、土地成本、劳动力成本等等。这对企业带来巨大的生存压力。此外,企业还面临人民币升值、出口退税减少的压力。所以为企业减税是很重要的一个财政政策方向。
另一个方面,在目前物价上升的情况下,财政政策要解决社会分配不平衡的问题,包括一部分低收入阶层生活困难问题,这需要财政对贫困阶层的重点支持,对一些公共福利事业、社会保障事业的倾斜。而中央和地方各级财政前几年也做了较好的积累。
记者:房地产和汽车对其它产业的关联性很大,现在也出现了增速回落,是不是应该对这两个广泛影响国民经济的主要产业制定政策予以保护呢?
李佐军:所有的行业都是相互关联的,行业之间也是相互融合,上下游产业相互牵扯。产业政策不能说要特别保护某个行业,政策向它倾斜,继而达到保持整个经济增长的目标。我认为更重要的是,让整个经济在透明的规则之下按照宏观调控的政策运行。
房地产行业和汽车行业在连续高速增长几年后出现调整,具有某种必然性。若这种龙头行业不调整,整个经济还是保持紧绷状态,资源、环境、产业结构调整的压力还是很大,不出现调整也不正常。但我们现在要防止的是,不要出现经济的快速下滑及整个行业的崩盘。宏观调控的方向就是要避免经济和产业的大起大落,既不要总是保持高速运行,也不要持续低迷状态,而是在一个正常波动的区间内保持稳定持续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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