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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评传 第八章 “欲为圣朝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作者:  发布日期:2006-10-25 17:28:15  阅读次数:

义;与革党死战,乃是第一义。有彼则无我,有我则无彼”。①清廷的假“立宪”更煽起他们从戊戌时代的惨败中重振旗鼓,大显身手于政治舞台的迷幻,而张之洞正是他们所借重的对象。在此种情况下,梁启超组织政闻社,抛弃戊戌时代的夙怨,“力任婉说南皮,以得其赞成为止”②。双方在相互借用心理的驱使下,又成合作之势。

    清末“新政”被辛亥革命的炮声所终止,张之洞本人未能看到这一结局。他的幕僚辜鸿铭,对其在“新政”中的所作所为,作出生动准确的评述:

    “窃谓中国自咸同以来,经粤匪扰乱,内虚外感,纷至迭乘,如一丛病之躯,儿难著手,当时得一时髦郎中,湘乡曾姓者(指曾国藩——引注),拟方名曰“洋务清火汤”,服若干剂未效,至甲午,症大变,有儒医南皮张姓者(指张之洞——引注),另拟方曰“新政补元汤”,性燥烈,服之恐中变,因就原方略删减,名曰:“宪政和平调胃汤”,自服此剂后,非特未见转机,而病乃益将加剧焉。”③

    病入膏盲的国体之躯.绝非仅及皮毛的“新政”、“宪政”汤剂所能起死回生。张之洞“知其不可而为之”,当然只能得到历史的否定性评判。
    戊戌变法的失败,证明了温和改良在中国行不通。孙中山从此更坚定了发动民众,以武装暴动推翻清朝统治的决心。他奔走海外,在华侨、留学生中发展同志,又联络国内的会党力量,在南方各地,频繁发动武装起义,影响日益扩大。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的惠州起义虽然也遭失败,但革命思潮却大大深入人心。孙中山后来回顾道:

    “当初次之失败也(指 1895 年广州起义失败——引注),举国舆论莫不目予辈为乱臣贼子、大逆不道,咒诅谩骂之声,不绝于耳。吾人足迹所到,凡认识者几视为毒蛇猛兽,而莫敢与吾人交游也。惟庚子失败(指 1900 年惠州起义失败——引注)之后,则鲜闻一般人之恶声相加。而有识之士,且多为吾人扼腕叹惜,恨其事不成矣。”①

    进入二十世纪,随着清朝统治危机的急剧加深,全国形势有如布满火种的干柴,随时可能被革命派点燃为燎原大火。张之洞出于阶级的自觉,不遗余力地抵制革命,以挽救清王朝的最终溃灭。

    二十世纪初年,日本是孙中山革命派的大本营。中国留日学生是革命派的骨干力量。由于时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是清朝疆吏中主张游学最力者,因而革命派中又尤以两湖籍留学生为最多。这显然大有违于张之洞的初衷。正如有的辛亥革命老人回忆所说:“张之洞派青年到外国留学,本为缓和革命危机,却加速了革命的进程。”①光绪二十八年(1903 年),湖北留日学生尹援一、窦燕石等在东京创办《湖北学生界》杂志,揭露帝国主义对华侵略阴谋,鼓吹反清革命思想。张之洞看到此刊物后,十分气愤,他一面致电鄂督端方,“以后少派学生出洋”,下令将《湖北学生界》的主要撰稿者刘成禺、张继煦等电调回国,一面致电驻日公使蔡钧;“查游学生职业在安分励学,力行用功,期于学成回国致用,该生等果为爱国起见,课余有暇,尽可翻译东文政治教育等门有用之书,饷遗宗国,何得不请示本省官师,辄自擅刻报章,作此鹜补荒己之事。”要求对留日学生严加管束,“如抗不听命,应即停给学费,知会日本国校长,将违教学生撤回。”②

    光绪三十年(1904 年),原两湖书院学生、著名革命党人、湖南籍留日学生黄兴归国从事革命活动,由上海到武昌,在两湖书院发表反清革命演说,同时散发《革命军》、《猛回头》等革命书刊数千册。张之洞闻讯将黄兴驱逐出境,同时下令严厉查禁“逆书”:“本部堂访获《警世钟》一书,系自上海传来,诬谤朝廷,搅扰和局,诋良民为奴隶,赞会匪为志士,狂吠毒蛰,凶惨万状”,“又有《猛回头》一书,词意亦极悖谬,与《警世钟》大同小异,亦系此等乱党所为”,”无论坊贾居民,概不准将《警世钟》、《猛回头》等逆书行销传送,如先径有是书者,立即送官销毁,傥敢故匿不报,或翻印传布,一经查出,定即治以应得之罪。”①

    张之洞还直接参与迫害革命党人。光绪二十七年(1901 年),他与刘坤一及江苏巡抚恩寿密谋逮捕时在苏州东吴大学任教的著名革命党人章太炎。章闻讯后,避难日本。光绪二十八年(1902 年),由倾向革新人士陈范主办的上海《苏报》成为中国教育会和爱国学社的机关报,聘请章士钊为主笔。章太炎、蔡元培等为撰稿人,专辟“学界风潮”专栏,报道各地学生爱国运动,又转载邹容的《革命军序》以及章土钊等人撰写的赞扬《革命军》的文章。《革命军序》写道:“夫中国吞噬于逆胡,二百六十年矣,宰割之酷,诈暴之工,人人所身受,当无不昌言革命。”章士钊的《读〈革命军〉》大声疾呼:“卓哉!邹氏之《革命军》也,以国民主义为干,以仇满为用,挦扯往事,根极公理,驱以犀利之笔,达以浅直之词。虽顽懦之夫,目睹其事,耳闻其语,则罔不面赤耳热心跳肺张,作拔剑砍地奋身入海之状。”为反驳康有为“中国只可立宪,不可革命”的谬论,章太炎在《苏报》上发表著名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公理之未明,即以革命明之;旧俗之俱在,即以革命去之;革命非天雄大黄之猛剂,而实补泻兼备之良药矣。”这些革命言论犀利无比,且极富煽动性。清政府惧恨交加,遂勾结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逮捕章太炎,封闭《苏报》。邹容激于义愤,自动投案。章、邹二人不屈不挠,于会审公廨上继续宣传革命,并绝食以示抗议。为达到屠杀革命人士,“定国是而遏乱荫”的目的,清政府向各国驻沪领事提出“引渡”章、邹二人的要求,但被各国拒绝。这便是轰动一时的“苏报案”。

    在“苏报案”中,时在北京厘定学堂章程的张之洞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建议军机处电令两江总督、南洋大臣魏光焘,对章、邹二人应“尽法惩办,勿稍疏纵”①,又向暂署湖广总督端方建议,派湖北巡警局总办金鼎赶赴上海,与各国交涉,引渡章、邹二人。

    金鼎抵沪后,不惜出卖沪宁铁路利权,出巨资十万两银,作为引渡章、邹二人的交换条件。但各国租界当局为维护租界治外特权,又耽心激起中国人民的愤怒,以“租界事,当于租界治之”为由,拒绝了清政府的要求。当谈判处于僵局之际,张之洞提出:“在中国境内,虽系祖界,其中国人民仍然归中国管辖,故遍查条约并无租界交犯章程。”②启发魏光焘、金鼎等以维护国家主权为名,敦促各国引渡章、邹。正当此时,北京发生刑部鞭毙革命党人沈荩事件,引起国内外舆论的强烈反响,在张之洞等极力活动之下曾一度动摇的各国驻京公使转而一致拒绝引渡章太炎、邹容。张之洞仍不死心,又提出用“只以监禁了事,决不办死罪”③为条件,诱使租界当局交人,但亦以失败告终。   军机处,是清朝统治集团特设的辅佐皇帝的政务机构。雍正七年(1729年),因用兵西北,设军机房。三年后,改称办理军机处,简称军机处。入值者为军机大臣,无定员,最多时可达六、七人。其职责为每日晋见皇帝,承旨办理军国要务,用面奉谕旨名义对各部门、各地区发布指示。从此内阁被架空,军机处成为实际上的皇权执行机构。如此枢要之地,入选当然十分要紧。军机大臣均从大学士、尚书、侍郎中选拔,其领班者实为首相,一般称“首辅”。光绪末年行“新政”,设“政务处”,仍以军机大臣领督办事。有清一朝,入军机者人数寥寥,且多为满族亲贵,汉人人参军机者,更属凤毛麟角。

    “东南互保”发生之后,慈禧太后便有意调张之洞入参军机,以为“一石三鸟”之谋。既可利用之洞卓越的行政才能以固朝纲;又可以此举调节因“庚子事变”而恶化的与列强、特别是与英国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将张之洞从其经营十数年的湖广调离,可防止其尾大不掉,与朝廷分庭抗礼,而这种现实危险于“东南互保”时已现端倪。张之洞知悉此中奥秘,力辞不就。光绪三十三年(1907 年),清末“新政”进入“预备立宪”阶段,朝中办事大臣匮乏。满蒙权贵庆亲王奕劻等营私有术,治国无方。汉族枢臣李鸿章去世已六年,继任者王文韶、瞿鸿 等经验、声望、能力都不能望李项背。满清贵族统治集团急需物色新的汉族官僚代表充实权力中枢,笼络人心,推行”新政”,延续统治。张之洞、袁世凯因“新政”实绩和威望,成为首要入选。

    不可否认,此时慈禧太后调张之洞入京,仍包含猜忌、控制之心,但不同以往的是,之洞的实力、地位、声望都较之几年前又有长足发展,而“新政”又必须依仗张之洞为代表的汉族官僚集团势力,方有实际推行之可能,这已为中外、朝野所公认。在这种情况下,张之洞不再拒绝入参军机,名正言顺地进入清末权力中枢。

    光绪三十三年(1907 年)五月,奕劻参劾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瞿鸿机企图推翻戊戌成案,“归政”光绪。瞿因此获咎,谴归故里,协办大学士空缺。五月十一日,张之洞补协办大学土。六月十四日,授大学士。七月二十七,补授军机大臣。八月初三日,张之洞离开他惨淡经营十数年的荆楚大地,入京履新。

    张之洞以步入“古稀”之年,登上朝廷权臣极峰之位,心情可渭一言难尽。其中既有对慈禧的知遇感恩之情,又有“受命于危难之间”,挽大厦将倾,拯神州陆沉的暮年壮心,然而更多的却是对于“君臣未世自乖离”的深切焦虑,“忧时感事乃十倍于平日也”①。此外,对于权力中枢内部微妙关系的处置,之洞也不无隐忧,“大臣不和之事时有所闻,其机实起于细微,而其害驯至于倾轧”②。

    正是在这种复杂的心绪困扰之下,张之洞为挽救一个腐朽的王朝、一种衰败的制度而耗干自己的全部心血。

    出于对时局和社会心理状况的分析,张之洞一向认为“化除满汉畛域”是推行“新政”的首要内容,不如此便难以抵制民间日益高涨的“革命排满”思想,无法平息积怨二百余年的民族矛盾,也不利于调动汉族地主阶级的庞大力量来拱卫统治秩序。还在光绪三十年(1904 年)元月,张之洞完成在京纂修学堂章程之命,返回湖广总督任前陛辞请训,便已“力请化去满汉畛域,以彰圣德、遏乱端”①,但慈禧以“朝廷本无畛域之见,乃无知妄加揣测耳”,将其驳回。此次张之洞以大学士、军机大臣身份再次犯颜直谏:“欲御外侮,先靖内乱,探源扼要,唯有请颁布告天下,化除满汉畛域。”②鉴于国内实际早已存在、且日益严重的革命排满危机,慈禧这次不得不采纳之洞的建策,于八月初二日发布上谕,一方面继续自我美化,声言开国以来对“满汉臣民,从无歧视”,指责民众“犹存戒心,自相纷扰”,另一方面不得不从事实上承认“满汉畛域”的存在,“究宜如何化除,著内外各衙门,各抒所见,将切实办法妥议具奏,即予施行。”③此后,清廷也确实作出种种姿态,如取消满汉异法,允许满汉通婚等,以图化解尖锐的民族矛盾。

    但是,清末满清贵族集团早已失去其先辈开拓、进取的博大胸襟和气度,而随着其统治秩序的江河日下,他们囿于极端狭隘的集团私利的民族猜忌心理,更发展到病态的程度。光绪三十四年(1908 年)十月,光绪、慈禧几乎同时死去。年仅三岁的爱新觉罗·溥仪即位,是为宣统皇帝。其父醇亲王载沣任摄政王,皇室乘机集权,排斥汉官。载沣自统禁卫军,代行大元帅职,其弟载涛、载洵分充训练禁卫军大臣和筹备海军大臣。对于“少年贵胄骤起以操持大事”,张之洞出于公心,“固争以为不可”①,并因此与载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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